在这部迟到了10年的电影《蜂蜜的针》中,她饰演的中年女性支宁,在久长的压抑之下,因极度自卑而渐生偏执,最终爆发出强烈的毁灭欲望。 “疯女人”在银幕上并不罕见,但大多作为猎奇的形象存在,她们的疯癫被放大为一种表演,然后像马戏团似的供人欣赏、消费,最终被遗忘。 从《简爱》中那个只作为情节催化剂的前妻,到如今能在镜头前自述过往的“支宁”,越来越多创作者开始将目光聚焦于“疯女人”。 一些古早电视剧里的疯女人也被重新打捞出来。抛开恐怖滤镜,越来越多人主动走进她们的故事,发出追问:她们为何而疯?发疯之前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?她们癫狂的表象之下,藏着怎样未被倾听的呐喊和求助? 为了独占寇逸,她陷入偏执,杀掉寇逸身边一切跟他有关系的女人:对他纠缠不休的前妻、和他关系暧昧的闺蜜,和寇逸有过婚外情的人妻。 身体的劳累尚能恢复,更致命的是母亲对她的精神控制。她不被允许穿漂亮的裙子,出去玩的时间被严格控制,偷看一场电影的惩罚是禁止吃晚饭。 她先寄希望于婚姻,结果新婚丈夫被一纸征兵令调去了战场;她又把希望放在一个偶然认识的、曾环游世界的男人,然而对方在得知珀尔的杀人暴行后,被吓跑了; 最终,她把全部的希望放在教堂的舞团面试上,如果能成功,她就能跟着舞团的女孩们一起离开小镇,到全国各地巡演,享受这个年纪应得的精彩且丰富的青春。 在此之前,珀尔是对母亲言听计从的乖乖女,懂事地帮家里分担家务,照顾瘫痪的父亲,母亲不准她穿漂亮的裙子,她就乖顺地脱下来,母亲限制她出去玩的时间,她也没有过反抗。 当她人生第一次放下全部尊严,跪地哀求母亲准许她参加舞团面试时,母亲却用一句“自私”亲手捅穿了她对自由最后的希望。 其实,很多被冠以“疯女人”之名的女性,其疯狂从来不是出于意识的昏昧。恰恰相反,正是她们过于清醒——清醒到无法继续承受那份压抑的痛苦,最终选择冲破理智,将满腔痛苦化作一股让世界也为之痛苦、为之畏惧的力量。 减肥节目的主持人伊丽莎白为了变年轻,测验考试了一种能返老还童的注射药物,但新身体存活时间是有限的,超出期限便会透支母体的生命。 一开始,伊丽莎白还能听话的遵守规则,但在她享受过年轻身体带来的喜悦后,她逐渐失控了,一次又一次强行延长时间,哪怕母体已经松弛下垂、皱纹横生,苍老得如同100岁,都不肯停下。 表面上看,伊丽莎白的疯狂注射乃至走火入魔,似乎是出于个人对年轻的执念。然而深层细看,这一切实则源自文化审美对女性身体久长而苛刻的凝视。 仔细观看伊丽莎白曾经主持的减肥节目会发现,它的镜头喜欢频繁扫过表演者的臀部,而她们仅穿着内裤泳裤长短的连体服。 那些观看节目的主体,也并非真正有减肥需求的人群,而是渴望窥探女性身体的男观众。他们想看的从不是高效的减肥运动,而是节目上那些女孩们年轻紧致的肉体。 特别是,当这些要求还与自己的生存息息相关的时候,变年轻这件事于伊丽莎白而言,便很难做到适可而止。就如那些医美上瘾的人一样,她们只会不断透支身体的健康,换得更尽可能久长的美丽。 最终,伊丽莎白的身体完全变成一个怪物,无法忍受的她带着武器冲进演播厅,大开杀戒,与这个逼疯自己的环境同归于尽。 很多时候,压迫与伤害,往往并非暴烈的巨浪,而是弥漫在“习以为常的空气”中。我们经常只看见女性最终的“疯”,却难以辨认那个将她们逼至绝境的、“隐形”的罪魁祸首。 在英国电影《前程似锦的女孩》中,女主从一个前程光明的医学生,沦为辍学后流连夜店的“复仇者”,转变的根源正是闺蜜被性侵后离世的悲剧。 通过这句台词,电影尖锐地剖开了一种“可怕的社会共识”:当性侵发生时,社会天平的倾斜竟如此理所当然,受害者所承受的毁灭性创伤,其重量竟比不上施暴者那虚幻的“似锦前程”。 并且,这种压迫从不孤立存在,其背后是一套精密、无形且无处不在的运行逻辑,它将个体的苦难合理化,将结构的暴力常态化。 张艺谋的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就以近乎以显微镜级别的视角,巨细靡遗地呈现了一个原本清醒、正常的女性,是如何被一整套系统性的压迫制度,毫无退路地逼向完全的疯狂。 老爷在谁的房间里留宿,谁房前的灯笼就被高高挂起,她也因此能获得更多优待,可以自行决定喜欢吃的饭菜,也能享受嬷嬷的捶脚服务。 作为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大学生,刚进入大宅的颂莲,努力坚守着自己的尊严和骄傲,但最终逐步被这套规则所驯化,加入大宅中女人们你死我活的竞争,对上,假装怀孕争夺宠爱,对下,时刻提防着房里的丫鬟篡位。 可即便如此费尽心机讨好权力,女人的命仍旧轻贱。大宅顶楼那间用来吊死不听话姨太太的小黑屋,成为逼疯颂莲的最后一根稻草。 深宅的高墙围成孤岛,将女性困锁其中。檐下的灯笼映照着权力的恩宠,而那间幽闭的小屋,既是惩戒的暗室,也是人命如草芥的昭示。 而幸运的是,越来越多的人,不再把疯女人当作一种冷笑取乐或是敬而远之的奇观,而是真正看见疯女人背后,那些被久长忽略的否定与压迫。 估计夏洛特·伯朗蒂本人也不会想到,她在《简爱》中随意创造的一个配角——阁楼上的疯女人,会渐渐发展成文化领域一个不可忽视的女性形象。 1979年,《阁楼上的疯女人》一书出版,学界开始将目光投向以伯莎为代表的、在文学中被视作反派和背景板出现的疯女人们,试图探究她们所受到的精神束缚。 《蜂蜜的针》以支宁的视角展开,透过她的眼睛、嘴巴和内心独白,让观众得以静下心来,看清一个在社会评价体系中边缘女性的遭遇与感受。 支宁的发疯源自于她内心被爱的渴望,但周围人对相貌平平的独身女性的恶意加剧了她的自卑,她不爱自己,更不会爱别人,爱的匮乏加速了欲望的变质。 电影中,支宁杀的几个人都是或多或少曾轻视她的人,朋友阚天天嫌弃她没有魅力,澹台樱将她对寇逸的爱定性为不自量力,反而是对她表达了友善的作家兰若心,成为这段多角恋中唯一的幸存者。 某种程度上,支宁就是那个从阁楼里爬出来的疯女人,带着怨恨与愤怒,一把火毁灭了曾经被自己仰望的“罗切斯特”,和那个困住自己的城堡。 这两个被无数人奉为“童年阴影”的女疯子,前者从善良的小白兔,逐步成为为了争夺皇帝的宠爱,对自己的朋友动起手来也毫不手软的狠人;后者疯癫的程度更甚,一路杀光了所有阻挡她走上权力巅峰的其他角色。 她们不是女主角,没有从天而降的“金手指”,受尽了生存的苦,过够了命运不由自己掌握的日子,当最后一线光被抽走,她们便以近乎报复性的激烈姿态开始反击。 她们更像是一类被文学与影像所需要的特殊形象——透过她们冲决人伦道德的癫狂,我们得以看请女性在结构性困境中所承受的压抑、撕裂与无声的呐喊。 《前程似锦的女孩》中,主角的复仇并未成功,而是在力量悬殊的搏斗中被施暴者用枕头捂死,以一种近乎潦草的方式戛然而止。但即便复仇成功,她也难逃法律或死亡的终极裁决——这与无数“疯女人”的故事一样,从来不是胜利的凯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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📸 李观兵记者 蒋永宏 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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📸 邓柏林记者 张锡豪 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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